宁波江北区慈城镇半浦村的半浦渡旁,姚江水缓缓流淌,渡亭内的清代义渡碑静静矗立,78岁的郑家永正坐在古亭下,给围坐的孩子们讲述半浦民间故事,“当年郑性连夜抢救黄宗羲藏书,建起二老阁,这故事在姚江畔传了三百年哩!”生动质朴的讲述,引得孩子们频频追问,一旁的老人们望着滔滔江水,眼中满是化不开的眷恋。作为半浦民间故事传承人,他用一生坚守,让这门镌刻着半浦文脉的民间文学,在古渡旁代代相传。半浦民间故事依托半浦古渡兴衰与村落历史而生,起源于明清,流传着二老阁藏书、郑氏义渡、名人轶事等诸多佳话,现存故事达五百余个,2016年被列入第五批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扎根半浦村,是浙东民俗与书香文化交融的鲜活载体。
郑家永是半浦村郑氏家族后人,自幼在姚江畔、古渡旁长大,听着半浦民间故事懂事,成年后便跟随村里老艺人学习故事讲述技艺,凭着一份热忱与执着,深耕传承数十年,整理出上百则散落的民间故事,将口耳相传的民间文学系统化、文字化。这门技艺独具特色,以口头讲述为主要表现形式,语言通俗质朴、兼具趣味性与知识性,融入宁波方言韵味,故事多围绕半浦渡、二老阁、三庙六祠堂等地域符号展开,串联起浙东学派学术交流、义渡行善等民俗,既藏着先民勤劳向善、珍视文脉的智慧,又承载着半浦人崇尚书香、感恩奋进、守护家园的文化内涵,是劳动人民对生活的热爱与美好期盼的生动写照。
这份跨越数百年的坚守,曾深陷传承困境。随着短视频、影视剧的普及,年轻人更偏爱快餐式娱乐,觉得口头讲述故事“枯燥老旧”,不愿沉下心聆听和学习,老艺人逐年离世,不少经典故事靠口口相传日渐流失,郑家永整理的故事手稿被尘封,曾经古渡旁聚众听故事的热闹场面不复存在,这门民间文学一度面临“无人可传、无人可听”的窘境,他看着手中的手稿和古老渡亭,满心焦灼,即便年岁渐长,也始终没有放弃传承的希望。
转折始于一份乡愁与担当。江北区非遗中心开展非遗进景区、进校园活动,邀请郑家永授课,孩子们眼中的好奇与热爱,点醒了他。几位旅居外地的半浦人返乡,特意来到半浦渡,恳求他再讲一段地道的半浦故事,当熟悉的情节响起,老人们热泪盈眶:“这就是小时候听的故事,听着就想起了家乡的古渡与姚江!”这份认可让他备受鼓舞,他打破传统,将故事与二老阁文化、半浦渡民俗结合,改编成适合青少年的讲述版本,走进校园、景区授课,还通过短视频记录讲述瞬间,让半浦民间故事走出古村、走进大众视野。
如今,郑家永已培养出数十名年轻传承人,组建的故事讲述队常年在半浦渡、半朴园、非遗展演中亮相,还走进周边县市开展交流活动,让故事伴着姚江水传遍四方。这门省级民间文学,早已超越故事本身,是半浦人骨子里的乡愁,是浙东书香文化的活化石。2016年的省级申遗成功,让它被更多人看见;传承人的坚守与创新,让半浦民间故事焕发新生,成为传承浙东文脉、传递民俗风情、联结乡心、赋能乡村文旅的重要载体,让古渡旁的佳话在新时代续写新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