桐庐富春江畔的严子陵钓台前,江水潺湲,东台垂钓石静静矗立,严先生祠堂的碑刻隐约可见,77岁的潘文娟正坐在钓台旁的石凳上,给围坐的孩子们讲述严子陵的传说,“当年严子陵拒光武帝刘秀征召,反穿裘衣垂钓富春江,以高风亮节坚守本心,范仲淹那句‘先生之风,山高水长’,说的就是他呀!”温婉生动的讲述,引得孩子们频频追问,一旁的老人们望着滔滔江水,眼中满是眷恋与崇敬。作为严子陵传说传承人,她用一生坚守,让这门镌刻着隐逸风骨的民间文学,在富春江边代代相传。其依托富春江山水文脉而生,起源于东汉,流传着严子陵避世隐居、拒仕守节、与刘秀同窗相知等诸多佳话,2016年被列入第五批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扎根桐庐、余姚一带,是浙东隐逸文化与人文精神交融的鲜活载体。
潘文娟自幼在富春江畔长大,听着严子陵的传说懂事,成年后跟随非遗传承人潘晓炜学习故事讲述技艺,凭着一份热忱与执着,深耕传承数十年,踏遍桐庐、余姚等地,搜集整理出上百则散落的传说片段,汇编成册,将口耳相传的民间文学系统化、文字化。这门技艺独具特色,以口头讲述为主要表现形式,语言温婉质朴、兼具历史性与感染力,融入桐庐方言韵味,故事多围绕富春江、严子陵钓台、严先生祠堂等地域符号展开,串联起严子陵不慕仕途、坚守本心的壮举,既藏着先民对高尚品格的崇尚,又承载着浙东人淡泊名利、坚守气节、热爱家园的文化内涵,是劳动人民对君子风骨的敬仰与美好追求的生动写照。
这份跨越两千年的坚守,曾深陷传承困境。随着短视频、影视剧的普及,年轻人更偏爱快餐式娱乐,觉得严子陵传说“晦涩难懂”,不愿沉下心聆听和学习,老艺人逐年离世,不少经典传说片段靠口口相传日渐流失,潘文娟整理的故事手稿被尘封,曾经钓台前聚众听传说的热闹场面不复存在,这门民间文学一度面临“无人可传、无人可听”的窘境,她看着垂钓石与手稿,满心焦灼,即便年岁渐长,也始终没有放弃传承的希望。
转折始于一份乡愁与担当。桐庐县非遗中心联合严子陵钓台景区,开展非遗进景区、进校园活动,邀请潘文娟授课,孩子们眼中的好奇与崇敬,点醒了她。几位旅居外地的桐庐人返乡,特意来到严子陵钓台,恳求她再讲一段地道的严子陵传说,当熟悉的情节响起,老人们热泪盈眶:“这就是小时候听的故事,听着就想起了家乡的富春江与子陵风!”这份认可让她备受鼓舞,她打破传统,将传说与富春江山水、严先生祠堂碑刻文化结合,改编成适合青少年的讲述版本,走进校园、景区授课,还通过短视频记录讲述瞬间,让严子陵传说走出江畔、走进大众视野。
如今,潘文娟已培养出数十名年轻传承人,其中不乏校园讲师、景区讲解员,组建的故事讲述队常年在严子陵钓台、严先生祠堂、非遗展演中亮相,还走进学校、社区开展故事会,让子陵风骨传遍四方。这门民间文学,早已超越故事本身,是桐庐人骨子里的乡愁,是浙东人文文化的活化石。2016年的申遗成功,让它被更多人看见;传承人的坚守与创新,让严子陵传说焕发新生,成为传承浙东文脉、传递君子风骨、联结乡心、赋能乡村文旅的重要载体,让富春江畔的佳话在新时代续写新篇。